第504章 契约合作(2 / 2)

而郁金香号继续向混乱之海深处驶去,船头劈开夜浪,远方的海平线上,隐约有一线比夜色更深的阴影,像群岛,也像某种伏在海上的巨兽。

……

郁金香号的船板在夜潮中轻轻起伏,远处水手的低声议论像被雾气浸湿,断断续续传来。

刚才那具水鬼屍体已经被卡尔斯的人带走,甲板上的血水也被海浪冲洗乾净,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。

但西伦注意到,所有人的目光已经变了。

那种敬畏、试探、恐惧与渴望交织的视线,他太熟悉了。

在维多利亚,他从一名下城区的小人物一步步杀到三阶,也是在这样的目光里走过来的。

他关上舱门,反手插上门栓,又在门缝与舷窗边缘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暗格和异常後,才扶着桌沿坐下。

才刚坐稳,胸腔深处便涌上一阵压抑不住的痒意。

「咳……」

西伦低头咳了一声。

像有粗糙的铁片从肺里刮过。

他掌心摊开,指缝间沾着一点暗沉的血丝,血色不纯,边缘隐隐泛着灰白,像被霉菌污染过的冷肉。

西伦沉默地看了一会儿,用布巾擦去。

刚才下水击杀水鬼,他看似轻松,实则只用了能稳妥调动的那部分力量。

若是换作刚晋升三阶时,单凭寒意外放,便足以让那只水鬼在水下冻成一块僵硬的肉石,而不必多费半点心神。

现在却不同。

他体内像有三条河在互相冲撞。

玄阴寒意是一条冷而深的暗河,沿骨缝与血管流淌,勉强维持着伤口不再崩裂。

邪神残肢留下的缝合力则像腐黑的铁线,在血肉之间穿行,时而帮他闭合裂口,时而又像要把他的身体缝成另一个陌生东西。

至於风暴血脉,则更隐晦。

它藏在海潮的起伏与心跳的节奏里,像远处云层中尚未落下的雷。

三者没有真正统一,只是被黑鸦女士留下的黑羽压在一个极危险的平衡上。

西伦轻轻吐出一口气,胸膛起伏缓慢,脸色在昏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苍白。

「还不是完整的三阶。」

他低声自语。

在外人看来,他踏浪而行,寒意逼出水鬼,又随手碾死一头接近一阶顶端的海兽,已经称得上强横。

可只有他自己明白,如今的身体远远没有修养好。

全力出手一次,伤势便会被牵动一次。

若是遇到真正的三阶强敌,或是像福尔斯那样的四阶猎魔人,他未必还能像过去那样靠着血拚撑到最後。

接下来,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必须修养。

不是简单睡几天、喝几瓶药剂便能补回来的那种休养,而是要重新梳理身体,重新摸清力量,重新把一块块破碎的骨头与规则拚回去。

西伦从皮箱里取出一支淡蓝色药剂,拔开木塞。

药液入喉微凉,带着一点药草特有的苦涩。

它沿着食道入胃中,很快化成一股柔和的暖意,却还没来得及扩散太远,便被骨缝里的寒意截住,变得温吞而缓慢。

他没有急着睡下,而是盘腿坐在窄床上。

舱室很小,床板狭窄,墙壁随着船身轻微摇晃。

煤油灯火苗时高时低,在木板上投出斑驳阴影。

海水拍打船腹的声音一层叠着一层,像有人在黑暗里敲击鼓面。

西伦闭上眼,开始深度冥想。

这门冥想法,是苏茜留下的。

当初得到时,他便觉得它很特别,不像单纯锻链精神的粗糙法门,更像一条细而清澈的溪水,能让人的意识从混乱、痛苦与焦灼中慢慢沉下去。

如今再用,感受越发明显。

呼吸一点点变轻。

船舱、海风、木板、灯火,全都在感知里远去。

身体仿佛被一只温和的手拂过,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开,精神核心深处的裂痕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痛。

玄阴吐纳法带来的寒意,本该偏激而锋利,可在冥想法的引导下,它竟渐渐变得自然,如同冬夜里本就该落下的霜。

西伦感觉自己像坐在一片空旷无人的海面上。

天穹很低,海水很深,他的身体轻得几乎要消失。

吐纳之间,气力沿着经络慢慢流转,受损的肺叶与肋骨传来细微的麻痒。

那是药剂、寒意与邪神缝合力共同作用後的反应。

但很快,西伦便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
在右臂深处,在胸腔靠近心脏的缝隙里,有一点黑色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。

很弱。

像沉睡中的蛇翻了个身。

若非他的精神因冥想而变得极空极静,几乎捕捉不到这点微弱变化。

邪神残肢的力量。

它没有像之前濒死时那样疯狂外溢,也没有主动腐蚀他的血肉。

它只是蛰伏着,在他气血恢复的一瞬间,似乎本能地想要跟着苏醒。

西伦没有立刻压制。

他静静「看」着它。

那一缕黑气在血肉深处蜷缩,像不属於人类身体的古怪根须。

它与他的伤口连接,与骨缝连接,也与那次神战留下的裂痕连接。

黑鸦女士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。

——你要掌控它,执掌邪神的柄权,否则你迟早会被它掌控。

柄权。

西伦在心里默念这个词。

他在林克家族旧资料里见过类似描述。

七大公爵掌握神明启示与柄权传承,风暴公爵执掌风暴与动乱,在混乱和秩序破碎中获得力量。

如果正统公爵的力量能被称为柄权,那麽邪神残肢留下的污染,是否也有某种对应的柄权?

瘟疫?

腐朽?

缝合?

还是死亡中畸形延续的生命?

西伦无法确定。

现在的他,只像是捡到了一柄生锈又剧毒的刀。

刀锋很锋利,甚至在他濒死时救过命,可握得越久,掌心也被割得越深。

要想真正使用它,必须知道这柄刀原本属於谁,又遵循怎样的规则。

「混乱之海……」

西伦在冥想中缓缓沉思。

黑鸦女士让他来这里,不只是为了躲开维多利亚的风暴。

这里秩序松散,非凡知识流通,海兽异种泛滥,又隐藏着大量古老遗蹟与失落传承。

若世上还有地方能给他关於柄权的答案,混乱之海无疑比维多利亚下城区更可能。

还有风暴公爵的血脉。

每当船身被浪潮托起又落下,他都能比旁人更清楚地感受到海水的脉动。

那不是单纯的分水天赋,而像血液里有某种东西在回应大海。

西伦并没有急着让情绪翻涌。

他早已不是那个在雨夜里蜷缩发抖、只会用恨意暖身的孩子。

图索尔家族、黑死教背後的势力、福尔斯、大宇道场,以及那些在白石大厅里粉饰太平的人……

血债都在那里。

只是现在的他还不够强。

不够强,就先活下去。

活到能回去清算的那一天。

冥想持续了很久。

直到煤油灯的火苗变得微弱,舱外传来换班水手的脚步声,西伦才慢慢睁开眼。

精神恢复了一些。

胸口的闷痛也被压下去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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